
1993年,老战友的儿子来找赵南起上将,想请他帮忙调到北京工作。赵南起听了来者的自我介绍,认为他的专业水平和个人素质都可以,决定帮这个忙,谁知对方的材料送过来后,赵南起打开一看,里面竟然塞了3000元钱。
1993年初秋的一个午后,赵南起在军事科学院那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里,让秘书拨通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是个叫周志强的年轻人,一听是赵将军要见他,声音都发了颤。秘书把他领进门时,小伙子站得笔挺,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。
赵南起没有寒暄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存折,推到桌沿。“这是你的东西,拿回去。”语气平静,却压得人不敢出声。
周志强一看到存折,脸唰地红了。这正是几个月前,他自己塞进材料袋里的那三千块钱。
事情得从那年春天说起。一天傍晚,赵南起在院里散步,警卫员过来报告,说有位年轻人自称是他老战友的儿子,已经在大门外等了好一阵子。赵南起点点头,让人把他请进会客室。
来客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进门就深深鞠了一躬。他父亲周德厚,是赵南起在朝鲜战场上同生共死的老战友。
当年长津湖战役,两人都在后勤线上抢运物资,敌机轰炸时周德厚一把将赵南起推进掩体,自己右腿嵌进一块弹片,落下了终身残疾。回国后周德厚转业回了河北老家,两人各自忙工作,渐渐断了音讯。前几年周德厚病故,赵南起还专门托人送去了花圈。
周志强递上父亲的照片,赵南起摩挲着端详许久,眼眶有些潮。小伙子自我介绍,大学学的是桥梁工程,毕业后分到石家庄一家设计院,干了好几年,业务上能独当一面。这次来,是想请赵伯伯帮忙,看能不能调到北京对口的科研单位,离家近些,也好照顾年迈的母亲。
赵南起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,又让他谈了谈参与过的项目,觉得这孩子思路清楚,功底扎实,是个好苗子。沉吟片刻,说:“人才往合适的地方流动,不是坏事。
但调动得按规矩来,你先回去写一份详细的业务自传,把干过的工程、发表的论文都列清楚,我让有关部门看看,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推荐。”
周志强喜出望外,连声道谢。赵南起又叮嘱一句:“材料要实事求是,别搞虚的。”
没几天,一封厚厚的挂号信送到了赵南起的案头。他拆开信封,一沓工整誊写的稿纸露了出来,履历、业绩、获奖情况写得明明白白。可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手指一顿——稿纸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拆开一数,整整三千元,按当时的工资水平,差不多是普通干部一年的收入。
赵南起皱起眉头,把信纸往桌上一搁。这件事实在让他犯难。一方面,他对这种风气深恶痛绝,觉得这是往战友情里掺沙子;另一方面,周志强确实是凭本事入了他的眼,如果只是简单地把钱退回去骂一顿,这孩子面子薄,恐怕以后再难抬起头来,一个可造之材说不定就此折了心气。
他在屋里踱了两圈,把秘书叫了进来。秘书接过那沓钱也愣住了,等将军吩咐。
“你拿着这钱,到银行去,用周志强的名字开个户,存活期。存折拿回来,先放我这儿。”
秘书心里有些嘀咕,却不敢多问,依言到附近储蓄所,用周志强的身份证号开了户,将三千元悉数存入。回来后把崭新的存折交给赵南起,他看了看,收进了抽屉最里面。
此后的几个月,赵南起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把周志强的调动按下。他让人事部门按正常程序考察了周志强的材料,又侧面了解了他在原单位的表现,评价确实不错。
与此同时,北京一家交通规划设计院正好有专业对口的编制空缺。赵南起没有直接打招呼,只是让人把周志强的业务自传转了过去,让他们按需定夺。事情便按部就班地走起了程序。
直到秋天,调动有了眉目,赵南起才让人通知周志强来一趟北京。周志强以为只是问话,没想到一进门就撞上了那只存折。
赵南起让他坐下,给他倒了杯茶,这才开口:“志强,我今天要批评你。你知不知道那三千块钱是什么性质?你拿它来,是觉得你赵伯伯办事需要这个,还是觉得我这个上将军说话不管用,非得拿钱铺路?”周志强手足无措,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赵南起语气稍缓:“你父亲当年在朝鲜,炮弹皮子还在腿里呢,他拿过谁一分钱?他把你托付给我,是信任我能帮你走正道。你送这个,不光看低了我,也辜负了你父亲一辈子的硬气。”
周志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低声道:“赵伯伯,我……我是听人说,现在办事都得‘意思意思’,我怕光凭材料没人理,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糊涂不要紧,改了就好。”赵南起把存折推到他面前,“钱一分没动,拿去把你母亲接到北京来,安顿好。调动的事走组织程序,你够条件,自然会成。不够条件,送座金山也没用。”
周志强站起身,接过存折,深深鞠了一躬,这一次腰弯得比进大门时还要低。他明白了,赵伯伯帮他,帮的是人,不是那份“意思”。那本薄薄的存折里,存的不是钱,是一堂让他记一辈子的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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